2017年5月19日星期五

“故乡也只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”

今天看到这句话,有点喜欢。

这周诗诗见到我的前几句话里有一句是:“猪哥亮死了”。

我是又惊讶又了然。

了然是因为病危这个消息和他本人的视频陆陆续续也持续了一年,每次点进youtube,他的新闻总归要跳出来和我update一下。惊讶是因为,大概有一个月没被update,因而听到时,还是有些心惊,“啊这个时刻终于来了”的感觉。

另一个最近死掉的人,是林奕含。我极其能感受她心里对爱和文学和世界的观念崩溃。这种崩溃和绝望还不太一样,是种脱力感,软绵绵的,轻巧的,但又无法摆脱,比较像丝线缠绕全身,理不开了,干脆剪短,一了百了。

昨晚走在罗马的河边,我和张天牧说了我心里对于死亡的恶心感和窒息感,他的建议是还是要多和进步的人相处,多想可以为别人带来些什么。但我仍克服不了那种想到死亡就喘不过来气的感觉。我不太害怕气息一点点流出身体的感觉,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是这个结果的既定。我很讨厌事情失去我控制的感觉,尽管我平时并不爱控制事情(不拘小节)。但生死确是我极其想操控的事,比如说,我想操控自己醉醺醺地死掉,无知觉地死掉,千万不要让我有濒死的瞬间感,也不要死后让我投胎转世,太像做噩梦了。人生已经很像一个噩梦了。

我觉得自己很奇怪的,某个时间开始就失去了一部分的野心和欲望,与其说是与世无争,减低期待值就不会失望,倒不如说,与世无争是让我最舒服的状态。很多人很奇怪的,硬要把“逼”自己达到某种“成功”的结果当作勤奋、努力了的实例。可是我觉得,努力给谁看呢?努力为了更好的生活?(更富足的物质吗?更进步的思想吗?),对于我来说,生活得舒服,乐意,不才是对生命尊重的底线吗?为什么一定要用什么来交换”有意义“的人生?我想提出”人生的意义“的这种鬼话的人,一定是土相星座。因为人生没有意义的呀,情绪也只是激素水平的变化,唯一值得成为标准理论的,应该是强调身为人必须的自由。我可以自由地在白天睡觉,自由地在夜里大吃,自由地爱很多很多人,自由地平躺,自由地哭和生气,自由地吃炸鸡酗酒飞一切。这不是我们祖先在做的事吗?没人规定他们必须怎样怎样。社会规则在我看来,无非是统治者维稳、管理愚民的工具,你以为统治者就在遵守了?

我还是挺期待遇到一个和我想法类似,且幽默,且看淡人生,且还有勇气活下去的人(女生是诗诗,男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)。因为最后一点我真是难以做到啊……

ps.最近值得记录的moment是,我玩手机上的秤骨算命,一开始输错,70岁死掉,诗诗是73,我说太好了你记得给我烧纸,然后她说,我还是会比你先死(因为大我五岁)。那一瞬间,我突然怅然。 还有一个瞬间是,罗马狮子男说,I definitely will go and book you for a food tour, ohmaya(飚韩语),老司机啊…… 虽然并没有燃起我的小爱心,太容易得到的,我不受用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7.5.19.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罗马回上海的飞机上,降落我要吃牛蛙

2016年1月9日星期六

纽约独立二手食谱书店——Bonnie Slotnick Cookbooks

论及年资或名气,Bonnie Slotnick Cookbooks实在不能归类在无名小店里,但作为好吃客不能错过的一站,以及始终保留隐蔽繁杂的hidden gem特征,我还是想要好好介绍。


书店主人Bonnie Slotnick是个年过五十但周身文青气息的短发阿姨。小时候一门心思想当商业艺术家,大学就读帕森斯设计学院的时装插画系。谁知学校图书馆的工读生经历令她兴趣莫名转向书籍,在烹饪图书出版行业一做就是十余年,从包装员做到绝版书调查员,也顺带建立起了自己的小收藏。1997年,她觉得是时候了,Bonnie Slotnick Cookbooks就在西村一家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间开张了。



小归小,这个像哈利波特里丽痕书店一样,歪歪扭扭挤满旧书的店铺却在这条街上热闹了17年。2014年底,因为地租一涨再涨,Bonnie Slotnick Cookbooks不得已搬离西村。好在有人听到消息,Bonnie顺利在东村找到一个下沉式新空间,更大,更敞亮,还带一个可爱的小花园。而之前的西村空间呢,现在就成了我之前介绍的台湾乌龙茶专门店--Té Company。


我想找找店里岁数最大的书,Bonnie在柜台后头翻箱倒柜,拿出一本虽然名为 “Modern Domestic Cookery” (《现代家庭烹饪》),实则1857年在伦敦出版的老古董。这本159岁的书来自一个收藏300多本食谱的老奶奶,她过世后,儿子送来转卖。她又拿出另一叠装在塑胶封套里零零落落的小书,是Sunday American杂志在1910年左右出版的迷你刊物 “The Little Cook Book”,不光介绍各类食谱,还不忘刊载如何去除双下巴的护肤品广告,十足“平靓正”。



Bonnie又翻出一些中国菜食谱给我拍照,里头很多作者都是她的老朋友,即使不住在纽约甚至美国,但总会来看望。她也很大方,虽然是二手书店不卖新书,她常将场地租借给美食作家,举行新书发表会。空间不大又布置得温馨,就像在奶奶家做客。





Bonnie Slotnick性格体贴可爱,我递卡结账,她提醒我银行卡背后没有签名,又拿出一只精品店模样的硬纸袋装我的书,二手小书配簇新硬挺的大纸袋,挺滑稽。她嘟囔:“这些纸袋是我从人家婚礼拿来的,我想想不要浪费。” 离开时,她拿出一份自己整理的独立书店名单,一张印刷漂亮的东村小店地图,又不放心似的,在自己的名片上手写下几家小店,一并交给我。得到来自长辈兼同好的照顾,甚是温暖。

2016年1月7日星期四

纽约西村台湾乌龙茶专门店--Té Company



















和店主Elena Liao相约,拜访这家开幕才两个月,藏在纽约西村一众老楼里的台湾乌龙茶专门店。踏进门廊,看到一墙稳重的巨型铝制茶罐与几把小巧幼秀的茶壶,就知道,来对地方了。

Elena生长在台北,十余岁来美,家人来自好山好水的宜兰,父亲在台湾茶业改良场有老友(1903年日据时期,台湾总督府殖产局成立“台湾总督府殖产局附属制茶试验场”,指导当地农民种植茶叶,改良品种,振兴台湾茶业,改良场后易名行政院农业委员会茶业改良场为沿用至今),因此Elena得以在台湾各地遍访茶园,从台北木栅一路采摘到南投、新竹、宜兰。除去响当当的铁观音、金萱、冻顶,更被她找到低产量的小茶园,收获市场上不多见的限定品种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Elena老公Frederico曾在米其林三星餐厅per se担任主厨,深谙调和平衡之美,他们与纽约培植香料的农夫合作,店里也供应和紫苏、柠檬百里香、柠檬罗勒、玫瑰、马郁兰调配的混和茶。更妙的是,他们与米其林餐厅Atera, Eleven Madison Park以及多家咖啡馆、零售商店合作。她说你下次可以去EMP吧台点乌龙。想想,是不是超酷的?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想试点特别的,Elena推荐我#2028,#2028没有正式名字,茶业试验场时期因为植株免疫缺陷和耐病能力差,未得官方发售准许,只留下少数在茶农手里辗转。闻起来,明朗的坚果烘培香与高大树木的气息,敦实而内敛。另一系列Green Sanctuary来自新北市坪林区的寺庙,原为种茶职人的茶场主出家后,在小小茶园内,带领寺庙僧人种植比人还高的水沙连茶树(台湾山茶与阿萨姆大叶种茶的杂交植株),叶片蓬勃而色深,茶汤有浓浓根茎类的甜美与朴实。如今在纽约熙攘的下城,喝到历史推演中漏网精灵般的#2028,与远方僧人悉心培植方寸茶园里的几叶小扁舟,除去感动,还有幸运。



















店里茶点皆由Frederico制作,Pineapple Linzer概念来自凤梨酥,混合海盐与柠檬屑的曲奇夹着凤梨酸甜内馅,最适合解茶醉。我们聊天,他悄悄递上一叠自己做的法棍,撒少少橄榄油,就是一口满足的舒服。



















Elena虽然是茶叶新鲜人,从未有过开店经验,但谈起宜兰的交叠海风带来小而软的叶苗,东方美人被虫蛀后促生防御素带来别致风味,北回归线上适宜种植的风土等,如数家珍,总让我觉得回到了温情的台湾,回到了湿润的宜兴。

约定好下次带紫砂壶给她,放在店里泡乌龙,想到光怪陆离的纽约客可以喝到家乡茶壶泡的茶,顿觉奇妙与兴奋。

Hours of Operation: Tuesday - Sunday / 9am - 7pm 


Té Room Location: 163 West 10th Street / New York, NY 10014

Store Contact: (929) 335-3168 / Info@te-nyc.com

2015年11月21日星期六

法式洋葱汤 Soupe á ĺ Oignon Gratinée

最近迷上研究法国传统食谱,天气变冷,做个暖胃洋葱汤。一方面可以消灭吃不掉的洋葱法棍,另一方面同时能预煎好鸭腿,炖好鸡汤,为其他料理省下功夫。

一人份
洋葱:一个中等大小白色甜洋葱。
鸭油/黄油:两勺
鸡汤:三大汤勺
法棍:一片(你爱多吃几片就多切几片)
胡椒&盐:一小撮
Cheese 一小片品种随便你喜欢





1,中小火熬鸭油,同时炖鸡汤,有现成的当然更好。


 2,洋葱一半切粒,一半切丝(我喜欢不同口感)。或者随便切到细也行。



3,用鸭油中小火炒洋葱,大概30分钟,慢慢等它焦糖色半透明。




4,小汤锅里放入洋葱,加鸡汤,中火煮十分钟,加盐和胡椒。
5,法棍上放cheese,入烤箱华氏450度焗三分钟,放在洋葱汤上,可以撒黑胡椒或其他喜欢的香料,然后开动!



2015年10月20日星期二

乖乖隆地咚

最近跑步我一直在思考关于节奏的问题。

吃饭有节奏,可以稀里哗啦连汤带饭滚落肚,也可以一筷子含嘴巴抿半晌。我的朋友YY吃饭特别慢,你看她吃饭像是iphone的slow-mo模式,一块颤悠悠的绢豆腐也耐得她嚼,同她吃饭我总归很心焦。而我的另一个朋友ZZ吃饭非常勇猛,旁的人来二两小酒正要开始大八卦,他不说话,闷头海碗认真耕耘。刚聊得意犹未尽准备下箸,他已然坐定放空,老神在在,碗里滴溜干净可反光。

跑步也有节奏,有的人问我怎么开始跑步,跑的很累喘不过气。我猜他们一定像ZZ吃饭,订好目标一股作气精神可嘉,但跑快了呢就容易岔气,步伐开始乱,惯性使然变得驼背,骨盆突出,上气不接下气。刮过耳边的冷风,超过身的跑步者,无限循环的操场,就像给小腿注铅,给鼻子填浆糊。为什么要横冲直撞呢?因为害怕用很慢的速度跑完一公里。但慢跑就是很怪趣的运动,你起步越慢,跑得越稳定,就能跑得越好。还不能赌上尊严天天跑,要学会歇脚,要懂得放松,才能跑得更远。

过日子当然也有节奏啦,人一成年就很容易失衡,忘记自己最开始是怎么稳定地跑起来的,家人,朋友,爱人,甚至陌生人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奔跑的节奏。他们说好听的话,做鼓舞人心的事,我们的眼睛“蹭”一下发光了,于是跑的更快,更有力量。反之,就开始松懈,嫉妒,愤怒,难过,失望,踢掉球鞋,不想再玩这场游戏了。

我猜我很容易受到影响,被打乱节奏,所以我试着关掉社交网络,关掉朋友圈,只留下五年前注册的微博,记录自己的故事,现在的感觉有些像online版近藤女王整理术,轻松自在了不少,得以继续饱食而遨游,泛若不系之舟。

2015年8月17日星期一

写给即将25岁的我,和被抑郁困扰的你们

“Janet 20岁出头时曾经有过一段抑郁+无所事事期,后来她一个朋友因病去世,她觉得好想不通,为什么是他离开。后来她报名马拉松,把朋友的名字印在衣服上,好像和他一起,跑完了全程。很多事情看似是无意义的,并不能挽回什么,可是的确改变了我们自己,这是最大的意义。”

这是我两年前写下的一条微博。

去年一整年我因为一些原因开始抑郁,不相信感情,不相信人生,不相信自己。我做噩梦,睡不好,皮肤开始变差,体重也一点点加重。

好在有好朋友们,陪我吃饭,带我不断认识新的东西,让我不时可以从抑郁中抽离,觉得白天的生活还是美好。但时至今日,仍然常常噩梦,对未来感到害怕,对感情和婚姻感到恐惧。

我发现好多人其实和我一样,出生好的家庭,接受良好的教育,也懂得欣赏美好的事物,为什么还会抑郁?也有人和我说,“你平时看起来还满阳光少女的,敏感的人一般比较内省,不会情绪很高涨。” 今天和张先生讨论,他说这是现代人的通病。

大概因为很多好看衣服穿起来不好看了,我开始想起减肥。大一时候为了参加比赛,一个月不吃晚饭,蹭蹭就瘦了,但现在不行,不吃晚饭完全吃不消,更不用提去年吃了多少次夜宵。于是我开始做重力训练,去健身房,但似乎也没什么用。看到欧阳靖、林可彤、张钧甯用跑步战胜抑郁和不自信,看到马姐为了婚礼每天跑五公里以上,看到湿湿穿着太鲁阁马拉松纪念背心的背影,我想,那就跑跑步好了。

我超级不爱跑步的,无聊又累,以前上学时跑800米都要老命了,喉头一股血腥气。

但我好羡慕她们跑步时绯红色的脸颊,没有眼线却亮晶晶的眼睛,被五颜六色紧身衣裤包裹的鲜活肉体。于是我买了一条贵贵的运动短裤,搭配便宜的运动背心,踩着旧跑鞋,开始跑吧!

我跑不长,也跑不快,到今天也就只有每天沿着哈德逊河跑四五公里,看到码头就停下来,拉拉筋,压压腿。但每次跑完都很开心满足,去brookfield吃个小东西,再慢慢晃个几公里到家。跑了一个月,我突然觉得体重真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听到我的心跳,我的呼吸,我知道每一步的力量,告诉自己脚掌着地,均匀吸气吐气。每一次跑步都有几架飞机从头顶掠过,几艘帆船从身边驶过,它们被夕阳渲染得很诗意很慢动作,载着旅客去到或近或远的地方。而我眼前,是其他跑步的人,他们也许有很多的故事,开心或难过,痛苦或寂寞,但他们的背影此时都像一管管强心针,不断注入我的身体,和我说,再跑远一点。

三年前我在微博写:“最近老被他人的感情打动,漂洋过海的手写情书,间隔时差的温暖礼物,嘴上说着凑合过下去但紧握的一点点坚持。自打变身独行侠,在一旁看着笑着,抹把辛酸泪也变成幸福了。” 他回复我说:“负担少,跑得快。” 我想,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我会不断的跑,跑的快一些,久一些。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真的去跑马拉松,也许到那一天,我对感情,对人生,对自己认可的额度又一次充满电量得回来了。

2015年8月14日星期五

面包的皮肤

面包的皮肤总是被很多人忽视。
它的内里蓬松多孔,咬下去,牙齿和舌头感受软韧和撕扯,然后纤维融化,变成一口麦子香。然而皮肤呢,往往干燥粗糙如牛皮纸,或者油份不合时宜的溢出,所以往往切片吐司去头去尾,只奉上裸露的温柔躯体。
当然有些人喜欢面包的皮肤,甚至买个大圆黑麦包,一点点剥下皮肤,脆口利落,带有一点点烤过头的碳味,窸窸窣窣的面包屑随之掉下,掉到桌子上,掉到围巾里,掉到脚边上,掉到土地里。
面包有很多朋友,比如热情汹涌的披萨,比如内向沉默的贝果比如随性散淡的热狗,他们住在通透的玻璃柜台,或迷蒙的铁皮餐车。面包常常经过,但匆匆赶路,来不及打招呼。
周五晚上他们相约喝一杯,吃一叠瘫倒的重奶油,吃完会露出没来由的笑意,沉醉夜风中。
身体里不断冒出的,是原野的香气,面包的皮肤开始变的坚硬扎嘴,看着自己的模样,它觉得痛快,又坦荡。